第八百八十一章 罪役(3)

第884章罪役(3)

大队装备精良,军势恐怖的甲士将大刀坊合围。

除了正门卢仚可见的三千甲士,大刀坊的其他三个方向,都有火把灯笼亮起,灯光明亮处,可见精锐的甲士,灯火昏暗处,更有无数人影摇晃。

甚至,大刀坊东、南向的清河上,都有十几条长有二十几丈的战船从上游顺流而下,停驻在了附近河道上,摆出了一副天罗地网、水泄不通的架势。

卢仚举起酒坛子,又酣畅淋漓的畅饮了几口,随后丢下空荡荡的酒坛,嘀咕了一声;“马尿!”

洛邑的这酒水的口感,实在是不敢恭维。

周老刀已经扛着披风刀,大踏步出现在大刀坊正门上方的城墙上。他左手按着城墙垛口,朝着外面的大街望了一眼,带着一丝颤音厉声喝道:“罗猡长老,我周老刀,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城外,白发白须,但是腰杆挺得笔直,比寻常十八岁小伙子精气神都要好出一大截,洛邑罗家专责讨伐、厮杀的武堂长老罗猡昂起头来,右手握着的,比他个头还要高出两尺的盘龙大砍刀狠狠往地上一杵。

‘嗡’!

方圆丈许的铺地石板悉数粉碎,蜘蛛网一样的细密裂痕顺着石板,向四周延伸出了七八丈远。

罗猡眯着眼,厉声道:“周老刀,你没有冒犯我罗家的地方咳,我罗家何等胸怀,些许冒犯,也不至于这样大张旗鼓的打上门来!”

周老刀的声音就稳定了许多:“既然如此,何至于此?”

罗猡左手朝着身后挥了挥。

一队身披软甲,显然是‘辅兵’的汉子就大步走了上来,‘咚咚’几声,好似丢垃圾一样,将一具具浑身是血,被劈得凌乱,身上起码有二三十道惨烈伤口的尸体,狠狠的丢在了大刀坊‘护城河’的吊桥桥头。

“喏,马尚风,他的三个儿子,马甸、马弛、马风,全在这里了还有马尚风这一房的直系男丁,马尚风的三个弟弟,十几个侄儿,都在这里。”罗猡冷然道:“在洛邑,死人不稀奇,哪个月不死上三个五个有头有脸的,反而是奇怪了。”

叹了一口气,罗猡目光闪烁的盯着目瞪口呆的周老刀。

“但是,周老刀啊,周老刀,你们周家做事,活儿太糙了一些。我知道,马甸、马尚风得罪了你们周家,该死但是伱们下手的时候,能不能做得干净一些?你们,留下活口了!”

罗猡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尖锐:“留下了活口,指证你们周家是凶手!这事情,就只能按规矩办了!”

前面说了,洛邑的规矩就是,你对人下手,哪怕灭人满门、夺人家产,都可以。

只要在深夜中静悄悄的进行,没有目击者,没有证人,你悄无声息的取而代之,那么就落袋为安,你就可以尽情的享用一切战利品。

但是一旦有了证人,有了目击者,而且报给了洛邑城老会!

那就对不住了。

洛邑的官面规矩,就要启动了。

城老会的面子,是需要维护的。

一般有这种手艺太潮,做事不干净、不利落的人出现,都会被城老会当做杀鸡儆猴的鸡,杀给满城上下所有心中不安分的家伙看。

这一次,周老刀、周家,毫无疑问就成了洛邑有史以来,极为肥美的一支大肥鸡!

周老刀骇然看着白天还活蹦乱跳,甚至在城门口还敢堵着自己去路‘挑衅’的马尚风——是的,在周老刀心中,明知道实力远不如自己,却敢于堵路的马尚风,其行为就是挑衅!

但是现在,同样是入道真修,在洛邑也算有头有脸的马尚风,已经变成了一滩烂肉。

他身上,横七竖八的密布着起码四十条极细、极深、极长的刀口那刀口,看上去是如此的熟悉,简直和他的披风刀斩出的伤口一模一样。

偌大的洛邑,就周老刀所知的,披风刀这样的订制长刀,就他手中的这一柄。

洛邑的刀客有许多,入道真修用刀的高手也有不少,但是他们的刀都走的‘沉重’、‘猛烈’的路子,一刀下去,能够轻松将人劈成两段但是这等细且深且长,明显入刀、出刀速度快到极致的刀,只有他周老刀。

也只有他周老刀订制的这口其薄如纸的披风刀,才能斩出这样的伤口。

在马尚风身上,还有着其他的几道伤口。

其中就有三支锯齿狼牙箭,从前胸直贯进去,将马尚风射了个对穿。

马尚风身上的衣衫碎裂,露出了胸口一面狼头浮雕的护心镜。

厚达半寸的护心镜,也被一支箭矢洞穿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护心镜被洞穿处,金属微微变色,边缘有着细微的高温灼烧过的痕迹。可见这箭矢穿透护心镜的力道有多强寻常箭手,根本射不出这么一箭,唯有入道真修,才有这等力道。

弓手,在洛邑有很多。

但是入道真修级的弓手,在洛邑总数不超过二十个。

其中又能和披风刀扯上关系的入道真修级的弓箭高手稍微熟悉洛邑高手的人,都只会想到周老刀的二弟周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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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锯齿狼牙箭是用灵金锻造的半尺透甲箭头,尾羽用的是精挑细选的裂风雕翎毛,威力极其可怕,而造价也是极其高昂。就看这箭矢的做工,偌大的洛邑,就找不出几个舍得在箭矢上花这样成本的箭手。

周家兄弟三个,周老刀常年在外行商,收入丰厚。

周长弓是旧城区的南城关镇守,位高权重,饷银也颇为可观

这等灵金锻造的箭矢,寻常人用不起,但是周长弓嘛,众所周知的是,周长弓出门在外,随身携带两个箭囊,每个箭囊都满装三十六支雕翎破甲狼牙箭,那箭矢的做工、造型,就和马尚风尸体上的这三支箭矢是一模一样!

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下,更让周老刀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的是,他清晰看到,马尚风的面门上,密密麻麻的插着二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透骨钢针!

极细的钢针长有三寸,造型是三棱透骨锥形状。

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钢针上带着一丝丝绿色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而同样是洛邑几乎路人皆知的事情就是,周家三爷周铁蛟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就喜欢斯斯文文的。

所以,周三爷出门在外,从来不佩戴刀剑,但是他身上总有很多要人命的零碎物件。

什么毒针、毒粉、毒气、毒烟之类天知道周铁蛟怎么养成的这个毛病,但是,如果有人被毒针扎了一脸,整个脸都被剧毒弄成了墨绿色没得跑了,找周三爷就是,妥妥的是他下的手。

偌大的洛邑,玩毒针的就他这独一份儿!

其他的入道真修,宁可一刀一剑的拼一个高低、生死,谁会像个绣花的娘们一样玩这玩意儿?

得了。

披风刀的刀口。

破甲箭的箭伤。

加上这独一份、可辨度极高的毒针。

要说马尚风不是他们兄弟三个联手干掉的也得有人信啊!

甚至,就看看马尚风尸体上的那些痕迹,周老刀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兄弟几个昨天晚上喝醉了,醉颠颠的跑去马尚风家,真的将他给做掉了?

但是,昨晚的接风宴,自己和老二、老三,没喝醉啊!

周老刀沉默不语,目光在马尚风还有其他马氏男丁的身上扫来扫去。

罗猡已经叹息着开口:“周老刀,你,是条好汉子你,还有你家二弟,三弟,这些年,也是勤勉做事,为我洛邑,做出了不少贡献。”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你们自己做事不够周密,你们这漏了痕迹,被人点破了这就!”

罗猡看着周老刀,轻声道:“你,还想和我动手不成?得了,丢下兵器,阖家老小,出门束手就擒吧?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给你一个机会你们周家,转入罪役,起码有一条活路!”

“罪役?”周老刀猛地提高了声音,他嘶声道:“做梦罢?老子,老子,宁可死!”

咬咬牙,跺跺脚,周老刀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放屁,放屁,这事情根本不是老子做的罗猡,你说的证人呢?给老子拉出来!”

气急之下,周老刀也懒得尊称‘罗长老’了,直接高呼罗猡的名字。

罗猡抿了抿嘴,轻轻一挥手。

二十几个吓得战战兢兢,看年龄大概就是八九岁、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被一群如狼似虎的精锐甲士,拉拉扯扯的送了上来。

这些小丫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死状凄惨无比的马尚风等人。

她们齐声尖叫,更有人吓得瘫在地上,身下大片水迹渗出,显然已经吓得失禁。还有两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丫头,猛地抬头看向了周老刀,胡乱的指着他就嘶声尖叫了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没错,就是他他一刀,一刀,一刀,好凶狠的,杀了老爷,杀了少爷”

一个小丫头更是嘶声道:“他们,他们还掳走了,掳走了小姐!”

周老刀面皮抽抽。

罗猡则是叹了一口气:“周老刀,怎么着?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非要我下令攻打大刀坊不成?你自己主动弃刀,出来投降吧罪役么,难熬是难熬了些,起码是一条活路!”

周老刀没说话。

周家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几个本家族人抬上了城墙。

虽然不是入道真修,虽然是一个残疾人,但是周老爷子真正是从荒原的最底层,从一个街头亡命厮杀拼斗起家,而且还一手养出了三个入道真修级的儿子!

要论人情世故,周老爷子或许没多少——整个荒原,怕是也没有什么人研究这些。

但是要论生存哲学,周老爷子的经验,显然要比没吃过什么太大苦头的周老刀兄弟三个,要强出了许多、许多。

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周老爷子单手按在城墙垛儿上,龇牙咧嘴的笑着,俯瞰着门外隔着数丈宽的‘护城河’,手持大刀,背后站着无数甲士的罗猡。

“罪役嘛看似一条活路。”周老爷子喃喃道:“可是这么多年了,老子在洛邑活了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有倒霉蛋被打成罪役。大抵上,存够一万人,他们就会无声无息的从城外苦营消失无踪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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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子的声音很响亮:“这么多年了,老子小时候,街头上打过架的,挨过老子刀子,也被老子背后捅过刀子的伙计当年一起在荒原上拼过命,也因为一些好东西翻过脸的伙计还有,咱们周家发家后,建起了大刀坊,这么多年来,这条街,这片城区的左邻右舍”

“打成罪役的,老子记得的,就有好几千人、数十户人家。”

“没有一个回来。”

周老爷子大声嚷嚷道:“周家,还不够强,所以,洛邑的很多事情,还没资格知道罪役究竟被送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事情是去当做诱饵狩猎异兽,或者干脆被人下了汤锅熬成了大补的汤药,谁知道呢?”

“但是罪役,是条死路,必死无疑的!”

周老爷子单臂撑着轮椅的扶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嘶声吼道:“罗猡,老子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嘿,你就不是个玩意儿还记得当年你领兵围剿过路的巨寇‘黑齿’,吃了败仗,两万洛邑游骑精锐,被人屠了个干净!”

罗猡淡然一笑:“吃败仗,谁能一辈子不吃败仗呢?那巨寇‘黑齿’,谁能想到,他修为已然是‘天校’?那等高手,呵呵你能扛得住他一拳?还是能挡得住他一刀?”

周老爷子冷笑:“吃败仗,谁都吃过败仗,老子这辈子,起码被人打得落荒而逃百八十次但是吃了败仗,不要紧,站直了,再爬起来,依旧是一条好汉。”

罗猡不明所以的看着周老爷子,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但是,你当年被黑齿打得全军覆没,孤零零一个人逃回来为了遮羞,也是为了泄怒,你屠了城外钱家庄子,满门上下,四千六百七十五口,被你一个人屠了,然后按在了黑齿的头上。”

“钱家的百来号壮丁,被你砍掉了脑袋,说是黑齿麾下贼寇的首级,还在洛邑门外挂了大半年呢。你们罗家将这百来个冤死鬼当做你剿匪的功绩,可是吹嘘了好几年!”

“这也就罢了,你屠了人家钱家,你还掳掠了人家钱家的二十几个男童,囚禁在你罗家城外的庄园里,肆意虐玩了好几个月可怜那些都还不懂事的娃娃,啧啧!”

罗猡的脸色变了。

周老爷子转过身来,朝着城墙上站着的周家众多私军甲士和壮丁冷笑:“听明白了么?听清楚了么?当年钱家庄子被屠,男童被掳,老子亲眼所见嘿嘿,只是那时候,老子没这个胆子揭破这件事情,怕死嘛,这不丢脸不敢揭破罗猡这老鬼,这不丢脸整个洛邑,有几个人敢正面说破他做过的恶事的?”

“只不过,钱家,还有多少个类似钱家的倒霉家姓摆在前面呢。”

“今天,不能软!”

“若是软了,咱们一个个去做罪役,那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咱们这些老骨头,做罪役,死了也就死了想想看你家的那些活蹦乱跳的娃娃嘿,男娃娃啊,这罗猡老家伙,就爱这一口!”

“自家的娃娃,自家心疼!”

周老爷子厉声嘶吼着:“所以,不要怕他罗家势大胆敢栽赃嫁祸,将黑锅扣在咱们周家头上无可分辨,也就不用分辨了。总之,他想要我们周家死,咱们就和他们玩命!”

“周家上下万多口壮丁,不说多,弄死他家千把号丁壮,总可以罢?”

“然后,护着老刀逃出去,总可以吧?”

“用我们这万多条人命,换他罗家千把号丁壮嘿嘿,他们罗家,这样的精兵强将,可也没多少咱们今天换掉他们一千多号精兵,搞不好他罗家就有冤家对头,兵力不够用了,哪里就要出大纰漏,就要吃一个天大的亏!”

“咱家老二、老三,陪着你们一起死!”

“就护着老刀这个做老大的逃出去给咱们周家留一条血脉,也给咱们周家留一份报仇的机会!”

“老刀天赋最好,手段最狠,他逃出去,今天杀几个罗家的,明天杀几个罗家的,只要老刀不死,零敲碎打的,总能让罗家多死个百八十口人吧?”

“嘿嘿,荒原上巨寇,可不止黑齿一人!”

“老刀若是入伙,搞不好能混出头来,未来呢,带着巨寇反扑洛邑,就能给咱们周家老小报仇雪恨啦!”

周老爷子一番话,很黑,很脏,甚至充满了下作和龌龊。

如此的赤裸裸,如此的冷冰冰,充满了荒原上冷酷无情的丛林法则!

但是他这一番话说出口,外面围住大刀坊的罗家所属,上上下下气势骤然一滞,罗猡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周老爷子身边的周老刀。

而周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胆气骤然一壮。

之前听得说,是罗家大军围住了自家大刀坊,好些周家人是莫名紧张、莫名胆怯的。

但是周老爷子这一番话说出口,经过众多周家族人的转述和讲解后,大家都听明白了,都听懂了,都弄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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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罪役,有死无生,而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罗家的手很黑,很脏尤其是罗猡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是个老变态!

自家活泼可爱的娃娃,可不敢落入罗猡的手里面。

既然如此,就拼命吧!

豁出去,给罗家多制造一点伤亡,只要敢拼命,荒原上,谁比谁的命更硬一点呢?都是血肉之躯,大家玩命就是了!

而且,只要周老刀能逃出去,迟早能给周家报仇的!

对于周老刀的修炼天赋,对于周老刀的手段、实力,周家满门老小,还是钦佩、敬畏的。

周家满门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卢仚双手合十,低声的念诵经咒——我佛慈悲,这周家老爷子,果然非凡!

卢仚敢打包票,那马尚风一家子,绝对不是周老刀他们下的手。这一晚上,周老刀兄弟几个,都在大刀坊吃肉喝酒、分配这次出行的利润呢,他们想要进出大刀坊,根本瞒不过卢仚的耳目!

既然如此,事情有很有趣了。

看看马尚风尸体上的那些伤口,这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啊!

这罗家!

卢仚低声念叨着:“取而代之么?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卢仚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座街垒——周大龙、周大虎兄弟两个披着全套的金属重甲,带着数十名私军甲士,正驻守在这厚重的街垒中。

这街垒通向后面的宗祠,是极其紧要的一处据点。

这里街道狭窄,四周都是高墙,到处都是可供长矛穿刺和弓弩设计的暗孔,还有其他各种歹毒的城防设计,也都埋伏了足够的壮丁外来敌人若是强攻这次街垒,伤亡之惨重可想而知。

卢仚脑海中,楼兰副镇印玺微微晃动。

太瞐帝斧轻轻旋转,楼兰副镇印玺光芒大盛——卢仚感受到了如今这枚印玺经过太瞐帝斧加持后,所能拥有的权柄极致——他可以用印玺之力,为整整一百人‘启灵’!

‘启灵’!

对于这一方天地的人来说,就是卸掉身上的天地枷锁,开启天生就有,却被天地冥冥中的意志强行禁锢在体内无法使用的‘眉心天眼’,从此拥有调动天地灵机的权柄,拥有堪比入道真修的神奇力量!

只要卢仚愿意,他现在就能为一百个周家族人启灵!

“不急,不急!”

卢仚微微摇头。

他手一指,微弱的神念勉强沟通了红尘天。核心佛国中,融入了玉井子本体的功德池亮起一丝微光,大概有一酒坛子份量的功德池水缓缓的腾空而起,勉强钻出了红尘天,悬浮在卢仚身边。

卢仚深吸一口气。

楼兰副镇印玺微微震荡,体内法力催动,卢仚身边,一缕缕稀薄的雾气腾空而起,然后掀起了一阵淡淡的微风。那一团蕴藏了磅礴生机,拥有奇异的起死回生力量的功德池水融入了雾气中,被微风一吹,就化为极其稀薄的水雾,笼罩住了整个大刀坊。

卢仚还想再观望一下——以大刀坊的防御,整个周家,就正门一条通道可供进出。围墙外,有一条虽然不宽,但是寻常甲士万难度过的‘护城河’,加上数丈高的城墙,寻常甲士也无法一跃而过。

再有周老爷子的鼓动,周家上下已经有了必死的拼命的心思。

罗猡除非是脑壳坏掉了,否则他真敢挥动大军,硬攻大刀坊?

就算罗家的那些精锐私军,身披半步天兵之兵级的灵金甲胄,寻常刀斧难以破开,但是热油、烈火、床弩等物,依旧可以对这些甲士造成致命的伤害。

更不要说,有周老刀这样的入道真修在。

如此防御力量,周老爷子说,拼掉罗家上千个甲士,只是往少了说。

真个打起来,呵呵!

卢仚已经听到,远近的各处街坊中,都有甲胄摩擦声响起,各色刀斧反光,在远远近近的街巷、院落中不断出现。大刀坊的邻居们,也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罗猡真愿意正面猛攻么?

卢仚可是记得周老刀说过,在洛邑,有三家大族拥有帝钱契。

罗家、秦家、蔺家如果罗家在大刀坊折损了太多的实力,那两家人,难不成会坐视不管?搞不好就会背后捅刀子,做点什么好事情出来。

就在卢仚盘算的时候,突然间,就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大刀坊东南侧的一段城墙,大概有七八丈长短的一段,直接在火光中被崩上了天。

城墙粉碎,原本驻守在上面的一队周家青壮也是粉身碎骨,伤亡惨重。

还不等周老刀等人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一段城墙对面,黑暗中,突然有大量的火把亮起,照亮了老大一片。

‘咣当当’,十几架早已准备好,宽达六尺、长达十几丈的木桥被大队人手推了出来,直接横架在了大刀坊外的护城河上。

周老爷子的嘶吼声响起:“那一段,是谁看守的?是谁?”

就看到,城墙内的阴暗角落里,几盏灯笼亮起,一队周家的青壮拖家携口的,挥动着兵器,在一名圆滚滚老人的带领下,急匆匆的冲了出来,顺着架上的木桥冲到了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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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群罗家甲士涌了上来,将这一群人团团护在了里面。

周老爷子一口老血喷出。

周老刀嘶声道:“二叔”

周老爷子右手疯狂的捶打着城墙垛儿,声嘶力竭的朝着那边嘶吼着:“老二,老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你,你,你怎么破开的城墙?你,你,你,你这是要害死所有族亲!”

周老爷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周老刀兄弟三个的亲二叔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众多甲士的包围中,跳着脚的朝着这边叫骂起来。

“老大,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对不起我的儿子和孙子!”

“凭什么,就你的儿孙成了入道真修,一个个威风八面,人前人后耀武扬威就老子的儿子孙子,哪个比他们差?怎么就要活得委委屈屈的,吃的喝的,都好像要叫花子一样,捡那些从你的儿孙手指缝里漏出啦的三瓜两枣?”

“老子,不服!”

周二爷重重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人群中,有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周二爷哆嗦了一下,立刻扯着嗓子叫嚷了起来:“老大,不要说我对不起你实在是,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我忍不得,我忍不了啊!”

“我们周家,世代良民,可没做过这么丧天良的勾当!”

“你们父子几个,杀了马尚风一门男丁,也就算了你们将马家的几个小丫头掳掠回来,啧啧,可怜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啊,被你们祸害成这样!”

刚刚周二爷带着人逃出去的时候,人群中,分明有几个男丁背上背着白布卷儿。

此刻他们将那白布卷往地上一丢,就露出了好几具光溜溜的,体无完肤,浑身青一块绿一块,身上满是不明的糊糊状物体,显然备受凌虐的少女尸体!

几个少女死状凄惨,双眼瞪得溜圆,看她们面孔扭曲的模样,显然死前受到了极其惨烈的折磨和非人的凌辱!

周二爷扯着嗓子吼道:“你们做了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哎,多好的大姑娘,就被你们这么祸害掉了老子,还是有几分天良的,你们父子做出来的狗屁勾当,别想拉着老子和老子的儿孙一起陪葬!”

“罗长老,罗长老,今天我周二和老大一家子分家,正式分家!从今天起,老子这一房,和他们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您可要为咱们做主啊!”

“他们犯下的罪,可不能牵扯到老子一家子身上!”

罗猡微笑颔首:“这是自然,你们立下了大功,等到周老刀他们被贬为罪役他们的家当,还是应该由姓周的来继承嘛。大刀坊,还是姓周的,这话,我说的,谁也别想改一个字!”

周老爷子呆住了。

周老刀则是猛地看向了站在大门外抚须微笑的罗猡。

不用问了,周家二爷这一房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早就被人买通了。

而且,人家计算他周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了周二爷‘自首’,周家的罪证毫无疑问的坐实了洛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家族也说不出任何不对来,对罗家的威望,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尤其是,周二爷这一招背刺,啧啧,城墙被炸开这么长一段缺口,更有木桥架过了护城河,好咧罗家的私军本来就占了军备上的绝对优势,这城墙一被破开,周家的下场不问可知。

就算上下齐心、拼命反抗,这城防出了纰漏,面对数量、装备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周家能造成的伤害,还能剩多少?

周老刀咬着牙,嘶声道:“得了,爹,你们留着拼命,儿子我先走了!”

周老刀跺跺脚,就要寻机离开。

没什么儿女情长,没什么犹犹豫豫荒原上的爷们见惯了生死,在这等关头,该离开保留一丝元气的时候,自然会果断离开。

周老爷子惨笑了一声:“是老子的错前些年,查出来老二侵吞族产的时候,就该狠心拾掇掉的可惜了,不然,今天一定要让罗家多崩掉几颗牙。”

深吸一口气,周老爷子独臂拔出了一柄佩刀,狠狠的砍在了面前的城墙垛儿上。

“孩儿们,准备拼命罢!”

话音未落,周家大刀坊的北面、西面,分别有一段城墙处,再次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同样两段城墙被炸开,炸出了七八丈长短的缺口,护城河对岸有罗家的甲士推出了早已准备妥当的木桥,迅速架过护城河,随后浩浩荡荡的甲士扛着厚重的盾牌,趁着周家私军被震得头昏目眩时,快速的冲进了大刀坊。

那两个方向,周家布置的人手有限。

罗家的甲士在数量上、装备上,乃至带队的将领的修为上,都占了绝对的优势!

那两段城墙缺口处,都各有三名罗家的入道真修统军攻打。

周家负责那两个方向防备的族人,勉强组织了一小队人马应对,结果被入道真修一个虎扑冲进人群,手中棍棒三两下就打翻了数十人,直接被杀得立足不稳,几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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